知识大观园-从“婚”看远古婚俗

从“婚”看远古婚俗

——张春华 (武汉市天河中学，湖北武汉 430000)

2006-12-08 09:34:39

来源：《历史教学》2006年8期总第513期 (为《中国期刊全文数据库》收录期刊)

欲探讨婚俗，便不能不谈汉字“婚”。《说文-女部》：“婚，妇家也。礼：娶妇以昏时。妇人阴也，故曰婚。从女从昏，昏亦声。”据此可知，“婚” 是从“女”从“昏”的会意字。为什么，要从“昏”呢？许慎列举了两个理由：一是周礼规定“娶妇以昏时”；二是“妇人阴也”。第二个理由应是中华阴阳五行世界观的认识，而第一个理由则为我们理解“婚”字的文化内涵拓了一条路。

    何谓“昏时”？甲骨文“昏”字从“日”从“氐”，氐即 “低”，其造字意义为：太阳西下；说文-日部》：“昏，日冥也。”《周礼》为什么要规定“娶妇以昏时”呢？这应该是当时以日落天黑娶亲为风尚，与此相应，古时迎娶所用车马衣服皆为黑色。《仪礼-士昏礼》郑玄注：主人爵弁，纁裳，缁袘，从者毕玄端，乘墨车，从车二乘，执烛前马。”这里所说的“爵弁”“纁裳”“缁袘”“玄端”“墨车”，色皆黑，而“执烛”更为黑夜所需，可以推断，这种风尚是先人抢婚习俗的遗迹。
    抢婚，是族内婚发展到族外婚时出现的一种婚俗，其特征是男子未经女子本人及其亲属同意，将女方劫归为妻，这种婚娶方式当然会导致冲突。为了避免女方家庭抵抗，便于逃遁，抢婚当以天黑时进行为宜。其后，随着人类文明的不断发展，抢婚被其他婚娶方式所替代，但它的某些形式却被继续保存。“娶妇以昏时”，就是其遗存的形式之一。当然，抢婚遗迹在当时还有其他表现，易经》爻辞中的“匪寇，婚媾”所描绘的，似乎就是一种徒有其表的假抢；《礼记》中所谓的“婚礼不贺”、嫁女之家三夜不熄烛，思相离也；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，思嗣亲也”，也当是与抢亲相关的一种古俗。
    当今有些少数民族的婚俗，如瑶族，也是昏夜迎娶，假抢新娘：夜晚，男方结伙高举火把冲向女方家，半路上，女方家人马也冲杀出来，男方抢到新娘，女方回抢。最后新娘新郎双双溜出队伍，于是双方停止战斗，一起享受婚宴。云南壮族迎娶新娘，一般都选择在傍晚或黎明时分进行，不到这个时辰，新娘不准进男方家。这些，应该可以作为古代先民抢婚习俗的确存在的有力旁证，因而，也更能佐证从“女”从“昏”的“婚”，正是这个习俗的记录。
    然而，以今人的眼光看，男婚女嫁，是多么喜庆之事，古人为什么要行之以“昏”时，还加之以抢呢？这里面反映了人类历史上男女地位变化的重要变革：父权取代母权。
    在母权时代，人类实行的是群婚制度，在群婚的条件下，女子一般生活在自己的娘家，以维系母系的完整。但当社会进入农耕时代以后，男子由于体力的原因成为农耕生产的主要承担者，在生产中所处的重要地位，必然决定了男子社会地位的提高，与此相反，女子由于生理条件的限制，无法胜任繁重的农事劳作，只得退出生产领域而以操持家务为主要职责，她们开始不得不依附男子而生，逐渐形成父权。而父权形成以后，为保证父系的延续，男子势必要求女方落户于夫家，以免继续群婚生活，让别人的子女来抢夺自己的财产，而女子一旦从夫而居，就将丧失其在生产、家族、婚姻以及其他社会关系中的优越地位，成为男子的附庸，从此处于被奴役、受压迫的地位，这叫她们如何甘心？因而，在父权形成过程中，首先遇到的，就是在婚姻形式上妇女的反抗，而这种反抗的集中矛盾，便是“坚决不落夫家”。为了对付这种反抗，避免自己的婚姻对象与其他人有染，男子便直接诉诸武力加以解决，这样，便有了抢婚习俗。
    当然，这种斗争也可以是以另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进行，如男子短期入赘的婚俗，即男方先到女方家居住一段时间，若干年后，才带上妻子返回自家。从民俗发展角度来看，这种风俗可能就是抢婚形式的一种变异，这是男女双方共同的妥协与让步。
    应该说，“婚”的出现，昭示着人类伴随着生产力的发展，正由蒙昧时代走向文明世界。从群婚制到抢婚风俗，从母系社会走向父系社会，人们越来越重视生产力在社会发展中的作用，男人们也越来越重视对婚姻对象与子女的独占，重视自己财产的嫡亲子嗣继承权，婚姻也就开始具有种族延续、财产继承的意义了，这也就意味着父权社会私有制开始萌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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